说真的,我原本没打算在周末去放风筝。
那天风挺大,太阳也不毒,我本来只想在公园里随便走两圈,算是给一周的班味散散味,结果刚走到湖边,就看见一个小孩拽着风筝线一路小跑,后面跟着他爸,一边追一边喊:“慢点慢点,线要缠树上了!”小孩哪听得进去,笑得跟个小马达似的,那风筝歪歪扭扭地往上爬,爬到一半突然一个猛子扎下来,围观的人都“哎哟”了一声,可没过两分钟,它又晃晃悠悠飞起来了。
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朴素的念头:我也想去买个风筝。
于是我真的去了,公园门口的小摊上,风筝花花绿绿,有老鹰、有蝴蝶、有那种一看就飞不太起来的卡通人物,我挑了一个最便宜的菱形风筝,老板还送了一卷线,说实话,拿到手的时候我有点心虚,上一次放风筝可能还是小学,记忆里只剩“跑得满头大汗”和“线缠成一团”两个关键词,成年人嘛,总有点莫名其妙的包袱,怕自己跑起来不好看,怕风筝飞不起来丢人,怕旁边小孩比自己会玩。
但风一吹,人就有点忍不住了。
我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,学着记忆里的样子,一手拿线,一手举风筝,逆着风跑,第一次,风筝刚离手就栽了,第二次,它飞了大概三米高,然后像一条不想上班的鱼,翻了个身又掉下来,第三次更离谱,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旁边一棵小树上,我踮着脚解了半天,旁边一个大爷看不下去了,说:“姑娘,你别光跑,你得等风,风来了你再松手。”
这句话特别像生活。
我们总以为努力就是拼命跑,跑得越快越有用,但很多时候,事情能不能成,还得看风什么时候来,你急也没用,你站在原地干瞪眼也没用,你得先准备好手里的线,等风一到,顺势一送。
后来我终于把风筝放起来了,它不算高,也没有旁边那个老鹰风筝稳,但它确确实实飞上去了,线在我手里绷得紧紧的,风一吹,能感觉到一股细细的、持续的拉力,我仰着头看它,脖子都酸了,但心情特别奇怪——不是那种“我完成了一个目标”的兴奋,而是一种很松的、很空的高兴,就好像那一个小时里,我没有想工作,没有想选题,没有想“这件事有没有意义”,我只是在放风筝。
具体的生活实例大概就是这样:一个普通周末,一个临时起意买的风筝,一个被小孩和大爷共同“教育”的下午,回到家我才发现,自己手臂有点酸,鞋上沾了草屑,手机里多了好多张拍糊了的风筝照片,但我那天晚上睡得特别好,不是因为放风筝是什么了不起的运动,而是因为我终于做了一件“没什么用”的事。
我想说的个人观点是:成年人真的需要一点“无用”的快乐。
现在我们太习惯给每件事找意义了,看剧得看有信息量的,散步得顺便听播客,爱好最好能发展成副业,连放松都要讲究“有效放松”,放风筝这种事,按功利标准看简直毫无性价比:要跑、要晒、要跟线较劲,飞得再高也不能涨工资,可恰恰是这种“没用”,让人从“必须有用”的紧绷里喘了口气,风筝飞不飞得起来,其实没那么重要,重要的是你愿意为一阵风停下来,愿意抬头看天,愿意承认自己也想玩一会儿。
我还觉得放风筝特别像一种关于“控制感”的练习,线在你手里,但风不归你管,你能做的,是收一点、放一点、等一等、调一调,线太紧,风筝容易栽;线太松,风筝容易跑,生活里很多关系、很多目标,其实也是这样,我们总想牢牢抓住,但真正让事情飞起来的,往往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松手,风筝线不是束缚,它更像边界:有边界,风筝才知道往哪儿借力;有边界,人也不会被风带得太远。
我也不是劝所有人都去买风筝,我只是觉得,我们可以在“有用”的生活之外,给自己留一小块“无用”的自留地,它可以是放风筝,可以是蹲在路边看猫,可以是花半小时煮一锅并不惊艳的汤,这些事情不会立刻改变什么,但它们会让你重新感觉到,生活不只是一张待办清单。
那天收线的时候,天已经有点擦黑了,旁边那个小孩还在跑,他爸已经开始收包,嘴里念叨着“再玩五分钟”,我把风筝卷好,线缠得不算整齐,但也没打结,风还在吹,湖面上有细细的波纹,我往公园门口走的时候,心里特别平静。
所以如果你问我,kite到底给了我什么答案?我会说:它没给我什么大道理,它只是让我在那个下午,心甘情愿地当了一会儿“没用”的成年人,而这点“没用”,恰恰是我后来一周里最有用的一口气。
